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蒟篛

    尹凱嘉大學畢業就留在所屬的工商管理學系做行政工作,自問沒見過甚麼世面,但求安安穩穩做其高級OL,閒來和同事們鑽研零食物語,交換日劇心得。
    在畢業之前,尹凱嘉還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就此完結了。遲不遲,早不早,就在大考之前,拍拖三年的男朋友黎偉文在電話上告訴她已經別有所戀,而且第三者正是她的宿舍同房施巧玲。尹凱嘉以為他作弄她,笑罵了兩句,掛了線還和施巧玲去食宵夜。吃著雜果西米露,施巧玲就滴滴搭搭的哭起來,頭垂得低一低,流了一碗子眼淚,尹凱嘉才突然如夢初醒。
    尹凱嘉勉強以二級乙成績畢業,但系主任見她一向做事交代,語言能力好,對系裏事務也熟悉,於是便請了她補上行政主任的空缺。同學都說這不像往昔系會中堅尹凱嘉的志向,她卻一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樣子,都不過是打份工。
    上班後尹凱嘉有兩大轉變,其一是OL裝扮,化淡妝,穿套裝,到教職員餐廳吃午飯。其二是瘦。卻並不是因為工作。朝九晚五,準時上下班,一點不忙。尹凱嘉認為是因為吃了蒟篛。蒟篛又名魔芋,芋頭類植物根部,製成凍脂,質感像啫哩,據說含豐富纖維質,有減肥功效。加入果汁,以小膠杯包裝、成為極品零食,在日本和台灣風行一時。
    連失戀後也是手腳圓圓的尹凱嘉,一吃蒟篛便開始減磅,腰身都細了一圈,旁人都以為見識到魔芋的神奇,紛紛學食,結果全都白吃。尹凱嘉食遍全城蒟篛,知道甜酸甘苦,心形蒟篛最夠喉,但最貴,最受歡迎的是荔枝味蒟篛椰果,辦公室同事集體訂購,由尹凱嘉包辦,一買就是十箱,成二千幾顆。
    一天尹凱嘉因事遲了吃午飯,索性去普通畢生飯堂,獨坐在吵吵鬧鬧的學生群中,有回到畢業前的幻覺。草草吃了十年如一日的例飯,掏出兩顆蒟篛作甜品,撕開招紙,放到唇邊,正想把小膠杯中的顆粒連汁吸進嘴裏的時候,有人不識趣的喊了聲師姐。慌忙抬頭,含著滿嘴汁液軟膏,看見是個面熟的男孩,一會才記
起,他叫Ricky,三年級,念哲學系,從前在O Camp認識,她做他的組長。男孩說:女孩子食蒟篛,很性感。
    後來Ricky常常來工管系辦公室找尹凱嘉,都是說剛巧經過,拉扯閒話。有一次帶來一包心形蒟篛,說是宿舍同學多買了的。尹凱嘉把心形的透明啫哩擠到唇邊,吮著吮著,怔怔的,彷彿一顆心都變了蒟篛。
    學年結束前,尹凱嘉和Ricky吃了兩次午飯,擠在飯堂人堆中,大聲聊天。她脫下西裝外套,只穿吊帶背心,媲美嬌艷小女生。Ricky永遠T恤牛仔褲,思考傅柯的監禁理論與現代學校機制的關係。大家還為管理學的觀念產生丫一場小小的辯論,尹凱嘉眉飛色舞,發現自己的腦袋還未報廢。
    後來聽說,Ricky畢業後去了教中學。尹凱嘉繼續瘦下去,穿吊帶衫像鐵線衣架,大家開始替她擔心,勸她戒吃蒟篛。蒟篛的味道好像越吃越淡、但尹凱嘉依然一顆一顆地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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