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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衫

    中學體育堂運動衫不算在內,藍柯一世人只穿過兩次球衣,而且都是足球球衣。那是世界盃舉行期間,一份週刊做波衫專輯,找女孩子拍照,模特兒公司就派了藍柯。整柯自覺不是運動型,也不知何故給選中。
    當了三年模特兒,藍柯自認倒楣,大型天橋未行過不用說,封面女郎也沒撈上,頂多是拍些內頁時裝照,更多是那些週刊無無謂謂示範或設計圖片。世界盃來了,連做電視台足球節目佈景板的世界盃女郎都不如,只弄來個波衫小專輯。也不覺自己哪裏
比人輸蝕,身材樣貌都滿意,只奈何世界其實不乏中上之姿,結果也不過是平庸。不知怎的,這年的世界盃令藍柯感到格外失落。
    拍攝當天來到攝影棚,才知道除她之外,還要夥拍一個足球癡,拍完studio再去球癡家裏拍,兼做訪問。藍柯沒梢打彩換上那些波衫波褲波襪,鬆蕩盪的,花裏花碌像馬騮衣,心裏滿不是味兒。四年前的世界盃,藍柯到男朋友阿齊家裏陪他睇總決賽。阿齊家人都外遊,他又推掉其他波友的邀約,兩人第一次深夜單
獨共處一室,不禁有所期待、但礙著要看足球,親近只能點到即止。後來球賽開始,阿齊擁巴西,藍柯擁義大利,本來只是故作針鋒相對,不料發展下去,卻無故言語不合,冷戰起來。結果巴西射十二碼勝出,藍柯死不認輸,阿齊卻說她橫蠻無理,不懂裝懂。大好晚上,不知怎的就弄糟了,大家都悻悻然,把平日的怨憤不滿都發拽出來。藍柯恨恨奪門而去,一個人在清晨街上走,發誓以後也不看足球.後來藍柯找到一個對足球一竅不通的男孩子,以為更適合自己,便和阿齊分開了。但和那男孩終究也不長久。
    結果來拍照的竟然是個女孩子,個子小小,也不像運動型,穿上波衫像穿唱詩班的長袍。女孩活力十足,眼睛燃燒著足球熱火,藍柯則裝出專業表情,又跳又笑。來到女孩家中,藍柯才真的大開眼界,心想女孩比從前阿齊厲害幾百倍,足球書刊影帶做桌椅,球星海報做牆紙,球衣掛橢衣櫃,足足百幾二百件。女孩一邊接受訪問,一邊展示自己的珍藏,藍柯本已厭倦足球,卻竟然心生敬佩,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臨走前女孩子送了一件有朗拿度簽名的巴西隊球衣給藍柯,說是去歐洲旅行的時候專程去球場截他拿到的。
    藍柯回家後一直想,女孩為何會把這寶物輕易送她?想不通,球衣也不知有甚麼用,就隨便掛在床前。之後的世界盃賽事一場都沒看,外出又沒有甚麼好玩,酒吧都變成了現場直播室,索性晚晚在家裏蒙頭大睡。一晚沖涼後找不到睡衣,就拿床前那件巴西球衣套在身上,睡到半夜,突然醒來,聽見隔鄰吵吵嚷嚷,夢遊似的就去開電視,才知道是巴西對法國的總決賽。不料越看就越清醒,一顆心怦怦的跳,看到巴西輸掉第三球,忽然就不知不覺流了淚,球衣胸口濕了一大片。伸手摸茶几上的電話,按了四年前阿齊的電話號碼,那邊接電話的是阿齊呆滯的聲音,問她一個人嗎?藍柯說:唔,你呢?阿齊說:我都是一個。藍柯就泣不成聲:阿齊,巴西輸咗啦,對唔住啊,巴西輸咗啦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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